第一零一話 劫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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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梳,梳到頭,兩梳,梳到尾,三梳,梳到白發與齊眉……
曾幾何時,盈時以為,這一刻與她梳發吟念的,一定會是婉婉有儀的苻氏。
也不知母妃瞧見今時的她,會否欣慰?
還是會憐憫她強求的這段姻緣。
梨木雕花鸾鳳妝臺前,滿月團鏡倒映着卿人倩影。
烏雲堆雪,鳳冠碧釵,琉璃玉珠金步搖,一方雲紗錦蓋,輕遮螓首,嬌羞莞爾,微露紅唇皓齒,卻不見雙眸淺含怨。
“殿下,驸馬已随儀仗車馬出發了,約莫一個時辰後,便可入宮迎親。”
門外響起侍女的報信。
盈時不由得絞緊了手指,“知道了,且在殿外候着便好,本宮想獨自靜靜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
還有一個時辰……
盈時猶豫着,從妝臺前起身,借着錦蓋的縫隙,提着裙角挪蹭回床榻。淺淺倚坐罷,擡手放下流蘇帳,随即探向織錦團花枕,取出了藏在枕芯內巴掌大的繡線卷軸。
她輕輕咬着下唇,握着卷軸舉棋不定,直到手心溢出濕意,也沒能下決心打開。
這內裏的東西,傅姆在教授時,她實在是羞得不行,也不知幾句入了耳,幾句溜了外。眼下獨自在寝殿內,思來想去,還是應該囫囵瞧個三分,畢竟合卺行禮,總不好指望個自幼便出家的人吧…
思想得倒是周全,奈何行動有遲,畏縮着解了好半天絲縧,還未及展開卷軸,便覺一陣清洌自身後倏忽襲來。
卷軸被驚得掉在地上,咕嚕嚕滾落散開,露出內裏的旖旎。
盈時驀地凝滞,卻是顧不得那掉在地上的羞怯。
此刻她的脊背處,一具冰冷卻異常柔軟的身子緩緩貼近,而她的頸間和小腹,正被不知為何的尖銳之物抵着,那觸感,絕非匕首寒刃。
“噓——莫作聲,否則這細白頸子便要受苦頭了。”
聲音空靈似幻,透着沁人寒意,偏偏尾音處舌尖兒微卷,又添了幾許的漫不經心。
盈時渾身如置寒池,霎時間褪去了溫熱,不由自主地顫抖着。
不只是害怕,更因為她識得這聲音。
聲音的主人,是她心間的一根隐刺。
到底還是來了啊……
在她以為那根刺可以被永遠忽略的時候,對方卻堂而皇之地扯下了她的自欺……
頸間的脅迫,讓盈時不得不妥協,喉嚨不自覺地滑動兩下,僵硬地虛點頭。
就在那尖銳順着她的鎖骨滑下移開時,盈時抓住間隙揚聲呼救。
她的人就在幾步之遙的殿門外,她不信——
“救——”
她還不得不信!
剛喊出一個字,便被背後的十三翻身壓住,将她抵在了那蝶戲海棠的雕花床架上。
“真是不乖。”
隔着雲紗錦蓋,盈時雖瞧不見對方的表情,卻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清洌更濃郁了些。
狐貍瞧着瑟瑟發抖的帝姬,黛眉微蹙。
十三:啧,果真不能相信這長了反骨的小丫頭。
雖然她來時便布下了音障,但礙于心裏頭的不痛快,且嫌棄盈時的聒噪,随手又丢了個禁言咒。
別的不敢說,她這禁言咒使得可是一絕,畢竟平時用來對付叽叽喳喳的小金最趁手……
“唔——嗚唔——”
所以,可憐帝姬一個救字還未落下,就被狐貍硬生生消了音。任憑她掙紮試探,也只能冒出幾聲低咽。
“折騰夠了便歇着吧,這是禁言咒,你不如省些力氣。”
說罷,十三又擲出兩條不知材質的黑白絲縧,分別用靈力釘在了床架兩側,随即扯過盈時,動作不那麽輕柔地将人綁在了床頭。
不過絲縧捆綁的力道卻是恰如其分的,既不過度緊張,又不會松散。此時的帝姬,兩條手臂被左右束縛着,只得半身倚靠在床頭橫架處,雙腿雖未受桎,可也難移動幾分,因為稍一移動,手臂便會被絲縧扯緊吊起,那将是更為難過的姿勢。
十三看着自己的傑作,唇角揚起滿意的弧度。
她原本是想給盈時施下昏睡訣的,不過以她的熟練程度,昏睡訣大概只能讓對方暈上個把時辰,這還是在一對一施法的前提下。
雖然也可以多疊加幾層訣,但用在這小帝姬身上,純屬是浪費她所剩無幾的靈力。
因此她便選了個簡單又劃算的禁言咒,索性将人捆起來了事。
做好前序準備,狐貍打算進入接下來的換裝環節。
她伸出手,直奔盈時的雲紗錦蓋,一把扯了下來。
“哦呦天吶,好好的一張臉做什麽畫得跟個地精似的?”
狐貍被施了妝粉塗了胭脂,又是花钿又是紅唇的帝姬驟然駭得後仰,嫌棄的表情半分不差地落入了對方眼中。
可憐帝姬晨起便沐浴梳妝,整整折騰了三四個時辰的芙蓉美人妝面,竟被說成是貌若地精,一雙深邃的秋水眸又驚又怒,紅唇緊抿,幾分防備幾分怯懦地瞪着十三。
狐貍卻渾然未覺似的,再度湊近,凝眸注視着小帝姬。
盈時不曉得對方要做什麽,但被個非人的玩意兒這般盯着瞧,她只覺身上的毛孔都緊張得戰栗不止。
可對方的下一句話,卻恨不能将她氣暈過去。
十三沉吟許久,忽而斂眉道:“小和尚怎會心悅你呢?”
盈時:“……”悲憤怒視。
怎麽,她就這般不堪?活該得不到所愛之人的傾心?
與這狐妖相比,她的确是樣貌氣度平庸了些,可她堂堂南楚帝姬,出身高貴,才情無雙,待人親厚,愛民如子,自問無有不足以匹配聖子未了之處。
她唯一落了下風的,便是未能贏得未了的心。
期望覓得如意郎君,何錯之有?
想要嫁給所愛之人,何錯之有?
渴望得到愛人的真心,何錯之有?
即使未了對自己無情,可如今這門婚事,也算不得她強迫來的,不過互取所需,交換而已。
所以她并沒錯,又何故要忍受這般羞辱?
今日這狐妖來毀婚便罷了,憑什麽出言諷刺!
盈時越想越氣,越氣越委屈,一張臉白了紅,紅了青,悲戚萬分,連妝面都蓋不住的那種。
無聲泣淚只在一瞬間。
十三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跳,淺金眸微微張大,顫了兩顫,随即擰眉拉開了與小帝姬的距離,盯着被淚水化成了鬼畫符似的一張臉,心底堆滿疑惑。
她到現在還沒能意識到自己方才說的話句句戳人,句句是罪魁禍首。
十三:怎還哭上了?明明是你搶走了小和尚,狐都沒哭,你倒是先将自己搞得慘兮兮的……
卻不知,盈時這回的的确确是冤枉了狐貍。
十三方才打量盈時,心中琢磨的是為何小和尚會在這三年裏便對她動了塵心,正因不解,所以才吐出那句疑問。卻不承想,沒前沒後的一句話,聽在帝姬的耳朵裏竟變了調調,惹得人哭成這般。
盈時一邊無聲痛哭,一邊透過朦胧淚眼,打量着面前的狐妖。
這還是自己第一次這般近距離地觀察對方,若非那對琉璃金瞳,她絕不會将她與那只黑白雜色的狐貍聯系在一起。
眼前的人,與她之前在聖子閣見到地倚門而立的素衣卿人,亦很是不同。沒有了矯揉造作的媚态,也不見絲毫妖邪之氣,反倒是散漫中透着漠然,清冷中帶着純然,慵慵懶懶,的确是凡塵中罕見容姿,令人視之難忘,不覺傾心。
也難怪,他會為她住心留意。自己這偷來似的三年相與,又怎抵得過他同她的多年朝夕?
這麽一想,盈時便更加難過了,抽噎不止,涕淚四流。
十三見狀,無奈開口:“莫要哭了,現下便是連地精都不如了。”
盈時一滞:……
恍惚間,她瞧見對方伸出手,半眯着金瞳,青眉遠黛蹙得極低,眼底隐隐有寒光閃過,似乎下一秒,便要見血封喉了。
就在盈時以為自己死定了時,卻見對方轉手一變,幻出枚鎏金錦囊置于手心。
十三輕輕抖開系着的絲扣,從裏面摸出一枚梅花鏡,遞到帝姬面前,淡淡道:“喏,你瞧,狐沒騙你。”
盈時下意識地看向鏡子,雖不知這似水波動的鏡面為何材質,但倒映着的畫像是清晰無比的。她瞧見自己哭花了的妝面,此時此刻,唯有慘不忍睹可以形容,便是回魂夜的厲鬼也不過如此了。
竟成了這副模樣…
更想哭了,哭死算了!
十三額角抽動着,直接制止了事态進一步惡劣。
她伸手拂過盈時的面頰,用了些靈力将那一臉的糟粕痕跡清理乾淨。
“好了,白白嫩嫩,順眼多了。”
盈時只覺面上一涼,黏膩窒悶感便消失了。再看向鏡子時,裏面的倒影,已恢複了素淨白皙。
還不待她訝然驚嘆,便再次被傾身逼近的狐妖駭了一跳。
狐貍這回更加過分,直接上手脫人衣服。
盈時掙紮着閃躲,又驚又怒,羞憤不已。
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這狐妖瘋了不成?
十三有些不耐:“莫要亂動,狐又不會吃了你。”
即便帝姬嗚嗚咽咽閃避得厲害,卻也不耽誤狐貍脫得順手,三兩下,便将那丹鳳鴛鴦袍從盈時身上扒了下來。
“呼!成,接下來麽……”
話未盡,她側目瞧見又是梨花帶雨的小帝姬,那張粉白的芙蓉面上,挂着濕漉漉的秋水瞳,鼻尖都哭紅了,十三到底是心有不忍,生出憐意。
她将搶到手的婚服暫擱一旁,籲嘆着,再次幻出芥子錦囊。
“你莫哭了,狐予你些好東西。”
稀裏嘩啦一陣聲響,只見她從那不如手掌心大的錦囊裏,又掏又倒,轉眼間,在床上堆了一摞稀奇古怪的物什。
十三低頭尋摸着:“唔…這次走得匆忙,沒來得及收拾行囊,能留給你玩兒的不多……待狐瞅瞅…啊,這個!”
被眼前的新奇成功止住了抽噠的盈時,剛準備探首細瞧,就被十三丢了個不明物體塞滿嘴。
盈時:“嗚——”什麽東西?
下意識地咬住…
是糕點?
軟糯的口感,叫不上名目的花草馨香中又帶了些許莓果的味道,咀嚼一番,回甘無窮,唇舌間溢滿了香甜。
味道……委實不錯。
拇指大小的糕,雖塞了滿口,但嚼起來并不算費事,盈時沒一會兒便吞咽入腹了。
看得出她很是喜歡,十三不免露出幾分得意,“如何?好吃吧?這是荀蘭汁做的糕,狐從前常讓八哥做來吃,不止能填飽肚子,添了荀蘭花汁,還能益氣補血,嫩肌潤顏,正适合你現下來食。方才頂着地精面哭了許久,外頭裏頭皆是消耗。”
盈時聞言,氣鼓鼓瞪回去——什麽地精!那是時下最流行的妝面!你個山野狐貍,沒見識!
十三沒理會用眼神吐槽的小帝姬,自顧自颠着手上精巧的貝母食盒,“裏頭約莫還有個十塊八塊,喏,留給你當零嘴。”說罷,便将食盒塞進對方懷裏。
接着翻出個小瓷瓶,甫一打開,芬芳撲鼻。
“這個是美人露,取自美人樹的花瓣制成,滴在口中可以生津潤喉,香口香齒,也可以拿來敷面,保你嬌豔似桃花。”
“還有這個,”狐貍将瓷瓶丢給盈時,随即拿起一個冰透的琉璃罐,裏面盛放着五彩珠子,她摳出一顆丢進嘴裏,又取出一顆塞給盈時,“這是金厄琉璃糖,多吃些對牙齒好。”
雖不比蜜糖甜,但清清涼涼,入口淡淡的草木香,很是怡人。
盈時品着糖珠,瞧着十三炫耀似的秀她那口小白牙,的确是珠貝玉潤,只不過有幾顆尖尖,隐隐閃過銳色。
她不覺瑟縮了下,險些忘了這是只吃葷的狐貍。
十三把糖罐推給盈時,低頭扒拉一圈,找出幾冊話本子,“這些也送你,都是狐精挑細選的故事,可謂跌宕起伏,妙絕人寰,當得上是神來之筆!”說罷,她斜睨了眼方才偷襲對方時被吓得甩到地上的春宮卷,無比嫌棄地挑了挑眉,“比你那些圖畫可有趣多了…”
盈時:!!!
帝姬的一張俏臉羞得無地自容,她猛搖頭,想要解釋,又覺得這事兒,壓根兒沒法狡辯。幸好此時自己尚不能講話,索性有了逃避的借口。
“少看些有傷風化的東西,這若是被小和尚瞧見了,定要罰你抄經百遍。”狐貍意味深長地說出經驗之談。
畢竟她從前,可沒少吃苦頭。
盈時:……你如何還挺驕傲的?
帝姬掃了眼狐貍遞來的話本子,頓時驚得美目亂竄。
《小夫人夜遇窮書生》?《玉堂春色》?《唐解元的十一位美嬌娘》?
???
這就不是有傷風化了?不正經的野狐貍!
她口中的野狐貍壓根兒沒覺出什麽,徑自翻着錦囊。
“唔…狐再瞧瞧……欸,這個不錯啊!”十三埋頭搗鼓着,半晌從錦囊裏拽出個手環,似金非金,似玉非玉,瞧不出是個什麽材質。
手環柳葉寬,開口大小可做調節,除了朝外的頂端有個弦月雕花,便再無其他裝飾。
十三執着手環,對準桌案上的青玉盞,按下雕花。
倏然間,一道寒光飛出,啪地擊穿了青玉盞,裏面的茶水順着看不見的洞口溢出來,弄濕了鋪着紅綢錦緞的桌案。
“裏面的銀絲雨針是靈力所凝,沒什麽使用難度,靈力用盡後,便是個尋常手環。”狐貍勾了勾嘴角,“不過你是帝姬,約莫也沒什麽機會用它,留着玩玩也罷。”
盈時看着對方,心底有些複雜。
十三将能在凡間使用的東西盡數挑出來給了對方,像是在哄鬧脾氣的幼崽。
“好了,時辰差不多了,狐得去辦正事,你便莫要再哭了。”
事已至此,盈時自然明白她說的正事是什麽。
攔不得,又不甘心,咬着唇将頭撇到一側。
十三起身,拾起鳳袍穿好,卻見榻上的帝姬瑟縮着輕顫。
有些事,還是要講清講透為妙。
她想了想,沉聲道:“狐今日定要帶小和尚走的,你當曉得。”
盈時驀然回頭,瞪着十三,眼底的怨怒清清楚楚。
十三聳聳肩:“你會恨狐,也屬平常。但你要明白,能被你搶來的,自然也能被別個搶走,你需得接受這點。好比當年狐無法阻止你将小和尚帶走,今日,你也攔不住狐的劫親。風水輪轉,這很公平。”
她說得直白,平靜冷淡,卻流露出不容置喙的威懾。
盈時眸光氤氲,她很清楚,無論她認不認這公平,她都得認這現實。
十三知對方算是默然妥協了,便不再作聲,仿着她的發髻,信手拈個訣,将自己的青絲绾起。随後又從帝姬的烏鬓間取下幾只朱釵步搖,胡亂插在自己頭上,算是完成了換裝。
盈時敲敲床沿,喚回狐貍的注意。看着頂替了自己的妖孽,她不情願地揚了揚下颌,視線瞥向掉在角落裏的雲紗錦蓋。
十三羽睫微撩,眼尾劃過一絲戲谑淺笑,手指輕點,雲紗飄轉,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頭上。
“殿下,吉時已到,該出閣了。”門外适時傳來侍女的通報。
十三聞言,将床幔落下,遮住被禁在榻上的人。
盈時剛露出一臉幽怨,卻見才将落下的幔帳又被拉開。
“唔,險些忘了。”
狐貍飛快掀開錦蓋,俯身傾向小帝姬,在對方錯愕驚詫的目光中,朝那朱唇吐出一縷狐息。
距離極近,恰似貼面,唇瓣似觸未觸,卻能清晰地感知彼此的存在。
盈時捕捉到那雙淺金眸底的鎏光啼轉,她不知該作何反應,呼吸、脈搏,仿佛在一瞬間停掉了,只覺唇間湧入一道沁入心脾的甘洌清涼,連肺腑都變得柔軟熨帖。
十三移開時,那張清冷的淡顏,似乎又蒼白了些。
“度些靈力予你,這樣挨到傍晚,也可舒坦些,不會饑餓口渴,當然,也不會想要如廁。”她淺淺叮囑,“禁言咒酉時便會失效,屆時那兩根束帶也會一并消散,無需擔憂。”
說罷,她再次蓋上雲紗,轉身坐到了妝臺前,拟着帝姬的聲音,喚侍女入門。
待到盈時回神時,十三已經被侍女攙扶着出閣了。
她忽然轉動手臂,伸向幔帳的勾繩,那裏連着床架頂角處挂着的銅鈴。
她想着,若此時用力晃動鈴铎,許是還能喚來宮人,許是還能攔得下那假冒的新娘…
可猶豫着,掙紮着,她忽而想到,昨夜那人突如其來的關切,現下品着,似乎并非轉變的開始,更像是…某種道別…
莫非他早便知她會來劫親?
是了,他善蔔會測,自然什麽都曉得的。
他和她,自然是心意相通的……
一廂情願的,從來都是自己。
也罷,也罷……
盈時落寞戚戚地松開了勾繩,垂眸瞥見狐貍留下的一床稀奇玩意兒,又憶起方才那不可言說的…親昵,騰地漲紅了俏顏。
這個輕浮不知羞的野狐貍!!!
嗔怨,可心底被糾結着纏繞在某處的執念似乎隐隐松動了些。
看樣子,有些事,的确要說清說透才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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